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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放大了所有声音,嘈杂地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他像一具空壳直挺挺躺着。身体累到极点,大脑却异常清醒。像一片被反复犁过却寸草不生的焦土。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机,固执地循环播放那些深埋却从未遗忘的画面:
弟弟通红的眼眶,泪水大颗滚落,砸在他手背,滚烫灼人。
亲吻时,程与眼中燃烧的疯狂爱意和唇齿间带着血腥味的强势。
最后,是火车站外冰冷的雨幕中,那双隔着车窗死死盯着他的眼睛。死寂灰败,深处却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哀求...
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无比清晰。每一个细节都带着锋利的棱角,反复切割他早已血肉模糊的神经。
他命令自己,像格式化沾染致命病毒的硬盘,彻底清除程与的一切。可那嵌入骨血的名字,刻进灵魂的轮廓,混合着爱恨的气息,如同最顽固的蠕虫病毒,盘踞在记忆核心。每一次遗忘的挣扎,都像启动了更深的检索程序。那些被封存的影像和感受,更加鲜活尖锐地涌现出来。将那印记,更深痛地刻入骨髓。
心口那个被硬生生剜走的空洞,在独自吞咽寡淡晚餐时,在对冰冷墙壁无意识低语时,在深夜鬼使神差点开那个只剩红色感叹号的聊天界面时,呼啸着灌进冰冷的穿堂风。风带着北方的沙尘味,带着城市夜晚金属般的凉意,吹透冰冷的四肢。
他用繁重课业填,用无尽家务填,用透支体力的疲惫填,用强迫观察陌生街景的注意力填。他塞进所有能找到的填充物,试图堵住那个漏风的窟窿。
然而,那空洞仿佛连接着深渊,深不见底,冰冷彻骨。依旧空空荡荡地悬在那里。
过去,像一场无法退烧,反复发作的沉疴。每一次回忆,都是触碰病灶,带来撕心裂肺的钝痛。未来,在眼前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,弥漫着沙尘的冰冷荒原。孤独,是唯一的旅伴。
无人知晓,也无人可诉。
第22章:第二十二章
日子像生了锈的齿轮,在潮湿的空气里缓慢而滞重地向前挪动。程怀郁租住的那间小屋,墙壁上的日历纸一页页薄下去,数字无声地跳转,堆叠成名为“过去”的厚度。有时,当他在实验室熬过通宵,迎着灰蒙蒙的晨光走回出租屋,大脑一片空白地倒在床上时,会有那么一瞬的恍惚。
记忆的边缘似乎真的开始模糊褪色。
弟弟那张总是带着执拗神情的脸,记忆中灼热的体温,那些混乱纠缠的喘息和泪水...它们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,轮廓不再锐利,触感不再鲜明。他甚至能平静地和同学讨论课题,在食堂嘈杂的人声里咽下味道尚可的饭菜,偶尔,嘴角也能牵起一个浅淡的社交性弧度。
只是心口那块地方,始终空落落的,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,无论填塞进多少忙碌的课业,多少新认识的名字和多少这座陌生城市的光影,风依旧能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,留下一片冰凉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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